支愣耳朵的兔

    八月十九日，东出乌市，在天山峡谷中穿行。经山口，车上见风力发电站。大家下车观赏，果然此处风力强劲。附近还有一个盐湖，未访。道路两边皆高山，颇荒凉，若冬季雪行，或有岑参意境。途经达坂城，导游问是否有兴趣参观王洛宾纪念馆，响应寥寥，故过而不入。王君吾所爱也！想当年，王洛宾在一小饭馆，听老板娘绕梁一曲，遂入民歌魔界，其境令人遥想。

    未几，车行戈壁——触目惊心的场景。若说沙漠，即使寸草不生，黄沙委婉，高低韵律，均匀细腻，平阔之原与沙丘线条相映相佐，亦别样的美境。可这呢！一望无边的平野，全然地灰黑色，一毛不见，块石磊磊，连黄褐色的土都见不到！

    是呀！吐鲁番盆地乃全国雨水最少的地域，年平均降雨量十几毫米——是毫米，同胞们！在南方，一场大雨就几十毫米光临，甚至一、两百毫米也不希奇。降雨既稀，日照又强，夏日里气温全国之冠，土地不折腾成这样才怪呢！

    然而吐鲁番很快就给了我另一种景象——当然是葡萄架！碧绿碧绿的葡萄藤，圆润丰满的葡萄串儿！这怎么可能呢？

    所以导游先领我们进了坎儿井，一个很有学问，很帅气有个性的年轻人小武。

    不见戈壁，不知坎儿井的价值；不见坎儿井，不知人类的价值。吐鲁番盆地海拔低，所以天山之雪水顺势下流，在吐鲁番某些寸草不生热焰缭绕的山下，深深的谷地，会有一泓甘甜的溪流！溪流两边，便有葱翠。人们由此得到启发，从雪山脚下开始，往下打井。相当于修一个沟渠，但为了避免日照蒸发，此渠绝大部分修在地下。称之为井，一是要打干井下去，在地下掏渠，离天山愈远，井打得愈深；二是沟渠可能深到有地下水渗出（此为我自己的猜想，当时没细问），那就是我们通常说的“井”。沟渠也有在地表上的，称为明渠。明渠两边树木成行，我们在车上，时不时见有民众在渠边树下乘凉游戏。

    从坎儿井出，进葡萄园，坐葡萄架下用午餐，购葡萄干。出葡萄园，便上火焰山去也。

    火焰山为儿时憧憬之地。红通通大馒头一个，在高高悬挂趾高气扬的大太阳之下吐着热焰。导游说我们运气很好，今天吐鲁番气温只有35度，前几天则超过40度。山下新修了些“古董”：一座庙宇，一些新疆人民早期生活场景展览，阿凡提（即普通百姓）居室，巴依老爷居室，《西游记》人物雕塑。一处场景标明“最佳摄影位置”，如不照相，进去不要钱，所以大家都进去了，也没人卖门票。在里面忙活一通，出来，被拦住，要交三块钱。有人说我没照相，拦者问你怎么证明自己没照相？法律界人士和如我这般业余之业余的法律人士就跟他理论，说应该执行“无罪认定”——我不用证明自己无罪，你要是认为我有罪，应该由你拿出证据！

    可惜没人听我嚼舌，人家只有一句真理，“三块钱，不多。”

    另有一位同事，没有数码相机。见旁边有人拍一次成像照，问价，也是三块。欣然一照，交钱。要拿照片，人说了，“看照片三块，你想出照片，再交十八。”

    兔子先出门，见一骆驼。先前一直嫌光山拍摄无趣，人为景观又不想参和进去，此时便以火焰山为背景，骆驼居前，拍了一张。随即有人上来，“两块钱。”我说只给骆驼拍照，我又没跟它合影，怎么也要钱？人家理也不理，“两块钱。”看看不是头，交钱走人，免得罗嗦。

    “大馒头”似乎不让上，旁边的一行红色山峰则有滑车道和山路。看见有人在向上行进，我们躲在空调车里由衷地敬伏。

    火焰山热吗？也许。我们没上去，只在山下，地表温度41度，不能说太热。更热的地方在高昌古城。进门后，只能见到一大片废弃的土坯墙，大太阳下无遮无拦，你在里面就这么烤着去吧。

    高昌在古代是中、北丝绸之路的分叉点，中丝绸之路自此走天山之南麓，北丝绸之路走北坡。高昌王国亡于唐初，征服者为唐初大将侯君集——评书里将他说成小丑一个。当年高昌王鞠文泰勾结西突厥，与唐朝为敌，唐朝派使者去责难之，鞠文泰的回语傲慢而有文采：“鹰飞于天，雉伏于蒿，猫游于堂，鼠噍于穴，各得其所，岂不能自生邪！”等到侯君集、薛万均率大军兵临城下，鞠文泰却给吓得一命呜呼了，实在令人丧气。

    我在高昌城里既没有想到不乘人之危的侯君集，也没有想起自不量力的鞠文泰。有人很有能耐，走哪儿都可以怀古深思，借题讽今，做出漂漂亮亮的文章，而我只喘了一路的粗气。

    在高昌城外，有同事买用小铃铛串成的饰物。卖铃铛的小孩说一块钱，交了一块钱，不见铃铛来。问为什么，说是一个铃铛一块钱，你数数上面一共有多少铃铛？还有少数民族小女孩要跟你合影，合影不要钱，合影完后你一定得买她的铃铛，否则你可能要破坏大团结。

    出高昌，导游将我们引至一维族民居。这是一个大家族，老人没看到，两位不太老的妇人坐明渠边大床上歇凉。一位三十左右的漂亮女士接待我们，估计是混血，汉语讲得极好。她请我们盘腿坐好，上葡萄瓜果，免费品尝。又让弟妹表演节目。其弟（她可能是嫂子）很有趣，教我等男士跳舞，跳的是求婚之舞。先比划一个动作，意为“我有钱”；再比划一个，意为“我有房”；当然还有一个“我有车”；最后一个动作更大些，代表“嫁给我吧”！几十位男士在他引领下，满院转圈，边摇摆跳跃，边嘴里嚷嚷道，“我有钱。我有房。我有车。嫁给我吧！”

    女同胞们本来在妹妹带领下跳女士舞，什么“我爸爸不同意！我妈妈不同意！我也不同意！”但男士们过于沉醉，过于投入，过于张牙舞爪，女士们只剩抱肚狂笑了。

    乐和一番，女主人开始介绍葡萄干。真是位好老师，比我等都强！她告诉我们，自己和另外二、三十户人家，是葡萄沟选出来为正宗葡萄干正名的！外面的葡萄干被不法之奸商——当然主要是汉族人——弄得乌烟瘴气，很多种葡萄干吃了有害无益……

　　说了很多，我的同事们也买了很多。大家玩得高兴，也买得卖得高兴。

    出其门，晚饭。晚八点五十，乘火车，卧铺，前往敦煌。不知不觉，离开了新疆。

    八月二十日，上午八时抵柳园站。早餐后，乘车赴敦煌。这里的水资源比新疆更稀缺，但我们在途中却见到了很多湖泊——海市蜃楼。沙漠中，光照原因，这种景象比海上更容易看到。路上还见到汉长城，惜未下车细观。

    上午，至鸣沙山，花六十骑骆驼走长线，绕山而上。离山顶还差点儿，下骆驼，走上山顶，四下看看，拍照，滑沙下。再骑骆驼看一眼月牙泉。夏日白天看之，平常。据说月夜观月牙泉甚美，我们等不了。中饭后，进一家果品厂，购鸣山大枣。自称是中国最大的枣，其实比山西的灵宝大枣小多了。味道尚可。

    下午近四点，进敦煌，六点半出。

    伟大的敦煌只写这么几个字吗？因为窟内不让明灯，不许照相，只能用手电筒。我们没准备，仅在导游的手电筒照射下浏览一二。且里面现在限制时间，进去还要事先约定时间。即使你自己带手电筒，其实也看不大清楚。真想品其魅力，倒不如买画册细看。来敦煌只是朝圣，如膜拜圣人，心领则已。

    晚饭后，上机场。夜里十点左右上飞机（直接走进机场）。十一点半到兰州，歇半小时。再起飞，二十一日晨两点到南京。行程完！